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

【狗雪】夜明

食用须知:

相爱相杀的设定,白晴明阵营的雪女x黑晴明阵营的大天狗

不太明显的年下设定

有一年叮当凤凰牌小破车(长5k左右)结局在我心中算是he(。

是很冷很傲的雪女和狗子,狗子性格有点恶劣(大概

有流血表现。

用了不少崇德天皇的设定,会在涉及的章节最后有说明,资料来源百度百科。

可以接受的话,请往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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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.

“她的雪是冷的。”
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呼啸而来,飞扬的白色的雪沫中夹杂着锋利的冰刃。
大天狗一边这样想着,一边振翅飞起,三四根巨大的冰刺嗖地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,深深没入泥土之中。
“呵。”她冷哼一声,挥手拔起冰刺,操控它们又一次向大天狗袭来。
“告诉我,黑晴明在哪里?”
“像汝等低劣的妖怪,也配看见黑晴明大人?”
他侧身闪过她的攻击,挥动祭扇掀起狂风,刹那间无数锋利的羽刃割破环绕她的气流,向她袭来——
在漫天的黑羽中大天狗眯起了眼睛,他看不清她的神情,只能看看见她在半空中漂浮的身姿,白森森的月光落在她雪白的衣裳上,飞扬的衣角因为灌满风而鼓起。
漫天遍野的交织的黑与白。
——他记得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。

二.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,那时大天狗才刚刚化成妖身,在世间茫然游荡。
他一路东行,来到了那片雪原,那是无数人丧生于此的极寒之地。
也是守护冰雪的妖灵的栖息之地。
“你是何人。”
她就在一个夜晚最深浓的时刻,狂风扬起的茫茫雪雾中现了身。
大天狗抬头看她一眼,却并不回答,只专注于脚下的路——这里罡风烈烈,让他无法飞行。
“你是何人。”
她又重复了一遍,并且降低了漂浮的高度,让大天狗得以看清她的面容。
夜色中的雪原被黑白灰覆盖,她晶蓝色的双眼是唯一一抹亮色。
“吾乃大天狗。”
他终于开了口。
“你不能再往前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你会死。”
他突然觉得好笑:“吾已为妖怪。”
“妖怪也会死。”
“但是汝这片雪原,怕也埋葬了不少尸体。”
“但是你不同,”她的高度又降低了些,大天狗看见她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,“他们走不到这么深的地方,再往前便是雪原最圣洁的地方,不容得任何人玷污。”
“何以见得吾会玷污此地,吾不过是雪原的过客。”
他感觉热量随着吐出的话语从嘴里化为白雾后消失,彻骨的寒意弥漫周身,但他克制住发抖的欲望,竭力挺直脊梁同她对视。
“因为你身上有血和怨恨的味道。”
血,他的眼前闪过那些虚假的诏书,叛乱的臣子,流血的鸟羽北殿,以血为墨书就的佛经——这秩序错乱的腐坏人间,哪一处不是蘸满了鲜血?又有何处称得上是圣洁?①
而她却这样纤尘不染地漂浮在空中,居高临下,冷眼睥睨包括他在内的人世间。
——她有何资格?
他的心头窜起无名的火,让他蓦然拔高声音——
“若吾,非要过去不可呢?”
就在一瞬之间,宽大的黑翼呼地展开,刹那间射出千百支锋利的羽刃,随着他卷起的飓风一同向她飞去!
“——无用之功。”
他在风声中听见她的声音,冷冷地像一颗颗冰珠子碎裂在青石板上。
同她的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大片大片的雪花与冰晶,不知从何处向他狠狠砸下,那些羽刃就这样在半空中被打落。
“我说过,你会死。”
来不及躲避,他眼睁睁看着冰霜从脚底开始一点点蔓延,覆盖了木屐,狩衣,祭扇,直到他整个妖都被封在冰里,寒冷弥散到四肢百骸。
她落在了大天狗身边,打量着他。隔着透明的冰层大天狗终于看清她,五官清丽,睫毛纤长洁白像是结了霜的白苇草。
她凑的这样近,几乎把鼻尖都贴在了冰上——雪原的寂寥千年不变,她对来客——尽管这只是不速之客,大概也是好奇的。
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大天狗,大天狗在她眼睛里看见自己屈辱的表情。
“成为妖怪之后的第一课,不要轻易挑衅不知底细的人。”
声音透过冰层传入耳朵,多了几分刺骨寒意。
“不要踏足此地,至少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自寻死路。”
她的手抚上冰层,随着她的动作冰块开始一点点的碎裂。
“我会指给你离开雪原的路。”
“好。”
感受到禁锢已被解除,他竭力保持语调平静地开口。

“但汝还未告知吾姓名。”
“雪女,以你的年龄——”她的语调明明没有一丝起伏,却让大天狗听出了一丝讥诮,“恐怕要叫我一声雪女姐姐。”
雪女,他在心中狠狠咀嚼着两个字。
“吾知道了。”

——雪女,终有一日吾会让汝从这睥睨一切的高度落下,臣服于吾建立的秩序之下。

①:大天狗的前身崇德天皇,在保元之乱中被流放赞歧,于流放软禁生活中投身佛教,以血(亦有说法为以墨,本文取前种说法)为墨抄写五部大乘经,献上京都。却被后白河天皇疑为诅咒,拒绝接受并退回。据《国史略》载,崇德上皇发愿“愿为大魔王,扰乱天下。以五部大乘经,回向恶道。”《保元物语》载,“愿为日本之大魔缘,扰乱天下。取民为皇,取皇为民。”)自此不食不休,愤懑而死,死状犹如夜叉。死后乱世相仍不止,世间以为祟。

 

三.
后来他便离开了那片雪原,在人间兜兜转转,光阴漫长,让妖怪忘却今夕何年。
直到那一日他与一位战友于树下饮酒之时,那位人类的皇族端着漆碗,晃荡着里头的清酒和他絮叨宫廷琐事,听着那些曾经也万分熟悉的内容,他才忽然想起来,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。

“……说起来……大天狗你在游历的过程可曾也遇见过强大的对手?”

“……”
他把目光投向远方,天边一片沉沉燃烧的金色落日。山河将暮,正是逢魔时分,魑魅魍魉,百鬼夜行,他瞥见街道上已游魂出现。
身边的源博雅不知何时吹起了笛子,一缕笛声飘散在夕阳的残光中。
他忽然想起了她。

“当然遇见过。”
那个时候他已经和形形色色的人妖鬼怪战斗了一场又一场,与人妖鬼怪都有了或深或浅的交集——并肩作战抑或是兵戎相见。人们谈到他的名字,莫不色变。
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一无所知的小妖怪了,却不知她现在如何。
他有想过去找她一决高下,但不知为何总是在出发之前又开始犹犹豫豫踌踌躇躇,心里莫名忐忐忑忑地敲着鼓。
——再等等吧,等吾再更强大一点,再找她也不迟。毕竟人间的漫长岁月对妖怪而言不过流光转瞬,更何况是那千年如一日的雪原,她大概不会有多大的变化。
他这样猜测着。
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京都的战场上看见她。

四.
京都的郊外的夜似乎永远都是这么黑而冷,仿佛人间所有热与光都汇集到了皇都,徒留此地被遗弃。
原野上的风长驱直入,扬起他的狩衣与那人长发与披风。
——他那时已归入黑晴明的麾下,成为黑晴明的一名得力干将。今夜他无意动手,不过是执行一次夜行侦查。
却不料在这里遇见一位故人。
“真是想不到,传说中冷心冷面的雪原之女,居然也甘心落入尘嚣,受人类的驱使。”
他玩味地盯着她,却并不急着出手。
“哦?你是否忘记了自己的身份,堂堂三大妖之一的大天狗,不也是心甘情愿去当黑晴明的式神?”
“吾与汝不同,吾与黑晴明大人乃实现大义的同道中人,”他攥紧手中扇柄,笑道:
“而汝,对于白晴明而言,不过是走狗。”
她没有说话,代替她回答的是汹涌的暴风雪,随着指尖的挥动向他狠狠砸下,刹那之间他便被淹没在一片雪白之中。
“呵。”
她低头瞧着那翻涌的雪沫,以袖掩嘴。
下一秒却只见得有一道气流冲开雪沫,强劲的狂风吹得她在空中踉跄——竟然是他,鼓动巨大的羽翼,铺天盖地的黑羽遮蔽了月光,投下黑影笼罩住她。
“不愧是名动平安京的白峰山大天狗。”
她一只手撑起冰甲抵挡住他的狂风,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又狠狠劈下,无数冰凌随着手势的掌风呼啸而去,一招比一招狠厉,毫不留情地直冲他的命门。
他却不躲避,坦然自若地停留在空中,如疾箭一般的冰刃转瞬之间便到了眼前,掀起的气流让他的眉睫都随之颤动!
“——”
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那些来势汹汹的冰雪在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刷啦一下溃散,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。
“怎么会——”
“不要对不知底细的人轻举妄动,你应该知道吧?”
她嘴唇嗫嚅着想说出一些什么,却已经失去了机会。
霎时间漫天飞舞起黑色的鸦羽包围着她,那些看上去柔软轻薄的羽毛都是最锋利的刀片,转瞬之间便割破了她的冰甲,划伤了她的肌肤,斩断了她的筋脉。
她于风中坠落,仿佛是天空飘落的一片雪花。
大天狗却并不动作,只是停留在空中冷冷地低头看她跌落在草地上,黑暗中分不清哪里是血,哪里是她的衣裳。
“唐国有句古话,不知汝可曾听说过。”
在她化为破碎纸人,灵魄归回安倍晴明的阴阳寮之前,他落在她的身边,木屐践踏着她已经残破不堪的白披风和染血的几缕长发。
“那句古话叫作——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。”
大天狗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,满意地看见一直努力克制着不呼痛的她忽然打了个冷颤。
“你——”她惊异地睁大了双眼看他,声音因为嘴中血沫变得含糊不清——
“——你曾见过我?”
这次轮到他难以置信了,就在这瞬间,她的身体化成小小的纸片人,被幽蓝的火舌舔舐干净。
——她已忘记他们的相遇。
回去之后的整整一个星期里,大天狗都打不起干劲。

 

五.
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大天狗和雪女仿佛较上了劲似的,每次见面都是大打出手,风来雪往,白雪漫天,黑羽遍地,誓要打个你死我活。
“大天狗大人,您最近火气有点大呀。”
一场恶战之后的夜晚,已经第十三次被抢了鬼火的三尾狐忍无可忍地拦住了他。
“吾不过是尽吾所能行事。”
那你也不能死对着雪女一个妖打呀。三尾狐妩媚的笑容僵在脸上,心中如此腹诽。
她还想再说些什么,大天狗就径直走了过去。
他并不打算和三尾狐交流过多,毕竟狐妖一族都是妖中精怪,这美艳的狐狸心里头的弯弯绕绕比她的胭脂色号还要多上好几倍。
说起胭脂,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向来不施脂粉的妖怪——若是她打扮起来,不知会如何?
“吾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。”他回过神来,赶紧摇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去。
这时候他才发现,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出了庭院,走到了后山的竹林里。
今夜的月色甚好,洒在竹林上更显清妙,辉光透过头顶交横的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,如水一般空明。
有风掠过,他耳畔传来竹枝摇曳碰撞的沙拉声,像有人低声地浅吟低唱。
他闭上眼睛辨认那风的来处,鼻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,清幽而淡。
那是什么?他循着那淡淡的香气向前走,翻过一个小坡又转过几从潇潇翠竹,终于在不远处看见有一个起舞的窈窕身影。
是谁?他轻轻拨开眼前的几竿竹子,心中满是疑惑。
是擅长舞蹈的花妖?只在暗夜中出没的青行灯?抑或是竹取物语中的辉夜姬?
隔得太远了,他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见她有一头极美的白发,舞动时如流动的月光。白色的衣袂随着无声的节拍飞舞,布料上面盛开着无数灿烂的花朵,明艳照人眼。
“—— 秋风に たなびく云の 绝え间より、もれ出づる月の 影のさやけさ。②”
忽然有久远的和歌在心中响起,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如纸上烟云,曾于朝野倾轧中给予他避世的安宁。③

如今再度想起,心中竟然泛起久违的温柔。
他把长笛横在嘴边,轻轻吹出第一枚音符。

笛声于此处流淌开来,悠扬而清越。
她闭着眼跳得那样沉醉,甚至没有留意笛声自何处响起,世界仿佛失去了一切颜色与声音,唯有明光落在他们的身上。
万物皆沉寂,但聆此竹音。
她随着笛音的盘旋舞了一圈又一圈,展开的裙摆如一片在风中飞舞的雪花。
雪花?
她又转了过一圈,月光照亮的她的脸庞——

是她。

不是花妖,不是青行灯,也不是辉夜姬。

是他追求大义的道路上的拦路石,是年少时给予他莫大羞辱的妖怪,是他不久之前才刚刚与之恶战一场的敌人。

是雪女。

笛声戛然而止,他胡乱收起手中长笛慌张逃离。

他步伐匆匆,一直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停留下来。

吾究竟是怎么了。他内心唾弃着自己的慌乱,却忽然又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一张沐浴在月光下无暇的脸庞,心中一瞬间如风雷轰鸣,擂鼓咚咚。

真是该死。

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天狗大人呀,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候。

②:风来云退散,秋月出寒宫。混沌一时尽,清辉天地中。

③:崇德天皇自在位以来频繁举办和歌的歌会,退位成为上皇之后更是完全沉迷在了和歌的世界里,撰写了《久安百首》、《词花和歌集》等歌集。

 

六.

却说那边的雪女回过神来,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,冷清如初。

她略微有点局促地拉拉自己稍稍显短的新衣服——原来的那套今天战斗时被划得破烂,晴明和神乐对着账本划拉了半天帐,干脆一咬牙给她做了套新的,却没想到穿着它出门一逛就遇见了奇怪的事情。

——那笛音究竟是从何而来的?

她蹙着眉毛想了一会,发现毫无头绪便放弃了。

——也许只是我幻想中聆听到的心音罢了。

她最后这么下了个结论,心里却有一个名字模模糊糊的浮了上来。

——瞎想什么呢。

她揉着太阳穴,把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。

——怎么可能。

 

七.

大天狗从回去的时候,正好撞上神色匆匆的黑晴明。

“黑晴明大人,”他冲黑晴明点头行礼,却看见他衣衫略有残破,虽是黑色衣料看不出血迹,但大天狗嗅出了铁锈的腥甜气。

“您受伤了?”

“无事。”他略显疲惫的挥挥手,衣袖起落间露出手腕上獠牙齿印,泛着瘴气的青紫色。

“这是蛇的齿印?”

大天狗忽然感觉到有凌厉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,如一道响鞭。他抬起头看见黑晴明不悦的目光。

“是属下冒犯。”
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他转过头,打开入寮的结界,末了又回首。

“这几日你与三尾狐首无留在寮里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
“可是这两日战事正——”

“我自有安排。”他不耐烦的挥开扇子,把他的话头截住,“你照做就好。”

“是。”

 

八.

自从黑晴明发话,这几日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呆在寮里蹉跎光阴——或者按三尾狐的说法,叫休闲度假。

她倒是乐得清闲,每天捣鼓自己的胭脂丹蔻,大天狗瞧着她每天给指甲画小花,觉得她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樱花妖桃花油菜花妖什么的妖精。

但大天狗却觉得憋闷得慌——每天不是吃吃喝喝,就是吹吹笛子睡睡觉,感觉自己要废了。

一天晚上他忽然觉得有凉风吹在脸上,让他打了一个冷颤。他睁开眼睛,发现卧室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,寒风与月光一齐倾泻进来。

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仇人就在窗边。

“雪女?”他蹙眉,悄悄握紧枕边祭扇,“汝为何会和会在此。”

“我来找你。”

“找吾?”他紧紧捏着扇柄,上头的纹路印入掌心,“找吾来送死吗?”

她却不说话,只径直从窗口飘入他的身边,伸出手臂拥住他。

“汝好——”

他没能说出话来,她的手圈在他的脖子上,肌肤相印留下柔软温凉的触感。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唇上,缠绵在齿间,又一路下滑落在他的脖颈上,找寻到他的喉结,柔软的粉红色舌尖打着圈留下暧昧水渍,他耳边响起啧啧的水声。

她顿了顿,突然张口一嘴咬了下去。

“你——!”

他叫出声来,却忽然感觉又有一股寒风扫过他的脸,让他张开了眼睛。

什么也没有。

卧室这样的安静,唯有窗户开着,夜风从那里溜入,吹散一地文书。

那窗子却是他自己睡前开的。

春梦了无痕,只剩下被窝的一片狼藉。

大天狗低头对着那一摊湿漉漉生闷气,倒不是气这件事情本身——他上一世亦生而为人,对床笫之事并不陌生,只是——

为什么偏偏会是她?

他心乱如麻,越想越烦躁,索性披衣而起,到庭院里踱步。

“夜起彷徨,大人心中所思莫不是与我相似?”

他忽然听见身后有女子的笑声传来,跳动的火星在黑夜中明明灭灭。

“风凰火?”他警惕地回过身,“汝与黑晴明大人的商讨不是早已结束了么?”

“哎呀,我在这里留一夜不行么?”

一身火色衣裙的女子笑盈盈望着他,又开口道:“说起来你们黑晴明和白晴明不愧曾经是一个人,连寮里的布局都如此相似。”

“休要将黑晴明大人与那无用之辈相提并论。”

她却不理会他,只是垂下眼睫自顾自说话:“说实在的,你们这里总是让我想起白晴明那边的一个女人。”

“那个女人呢,平时总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,看她的神色你永远都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。”

大天狗心中一跳。

“她的心暗而寂静,仿佛飘雪的寒夜,连风凰的火种都无法温暖的冰冷。”

“……这样的女人,真是让我忍不住去留意呀……”

她低低的笑着,跃动的火光映在眼中。

“说起来……她的名字是……”

他一瞬间攥紧了拳头。

“……八百比丘尼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他莫名松了口气。

“为何大人神色如此紧张?莫不是被我说中心事?”她眨眨眼。

“……一派胡言。”

他断言否定,脑子里却过电一般闪过刚才梦中景色。

他记得他在梦中拥住了她,手探入她半褪的衣衫里头,听见她低声的叹息,从他的角度,正好低头可以看见她发间露出一段纤细脖颈……打住!

他在心里扇了自己的一个脆响的耳光,扬起下巴对风凰火说道:“妄自揣测,汝实在是无礼至极。”

他黑着脸转身离开,却听见风凰火的声音从身后遥遥抛来。

“我想起来,大天狗大人貌似与白晴明那边的雪女是死敌呀——”

“与汝何干?”他脚步一顿,却不回头。

“她也不过是白晴明手下一颗不值一提的卒子,你又为何如此执意?”

——为何执意?

一瞬见他心如狂风过境吹起天边滚滚长云,浩浩荡荡地拂过万顷的森林原野,他本以为那颗心的血早已流干死透,现在它却又在风的吹拂下苏醒过来,枝叶舒展摇摆,沙啦沙啦,小小的鸟儿唱起歌来。

——乌鸦的嗓子可不适合唱歌。他这样告诫自己,却发现心里那只鸟儿倔强得紧,越是压制越是自顾自吟唱。

“荒唐透顶。”

他最后只能咬牙哼出这一句话。

 

九.

没有小孩子玩闹的庭院难得的安静,山石花草仿佛都在阳光中昏昏欲睡,雪女坐在长廊的阴影里发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身边有木屐叩击地板的声音响起,一只柔软而冰凉的手落在她的头顶。

“怎么,是在担心晴明和神乐吗?”

她点点头,又抬起头。

“比丘尼大人。”

美丽的女阴阳师冲她笑了笑,随意地抹去指尖的冰霜。

接着雪女听见了衣裙窸窣的声音,八百比丘尼也跪坐在了长廊上。

“昨晚晴明和神乐去平定源家作祟的怨灵了,现都已经睡下,博雅大人正留下善后,你不必太过担心。”

她嗯了一声,接着又问道:“为何会有怨灵作祟?”

“怨灵徘徊人间,无非便是爱恨难纾,贪痴不解,久而久之恶念渐生,便纠缠生人不休。”

“收服的时候会痛吗?”

她眼前浮现出曾见过的女鬼尖叫挣扎的模样,尖利的指甲同缚魂锁一同嵌进皮肉,流出不存在的鲜血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“那为何他们还要停驻阳间?”

“因为他们情孽未了呀。”

“是这样吗……”她忽然想起一个因为怨恨而化为天狗的妖怪,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裙摆,“既然这样痛,就不能不去爱,不去恨吗?”

八百比丘尼笑了起来:“这样的话,大概也只有雪原之女能说出来呢。”

“……我不明白。”

“因为这是天命,一切都是运行在既定的轨道上的定数,正如四季轮回,生老病死一样的规律,没有人能逃避。”

“但天命不也是可以改变的吗?您拥有不死的身躯,能够占卜预知,改变未来,这庭院的花也能在晴明大人的庇护下永不凋谢。”

雪女把目光投下长廊外,日光正是晴暖,那株妖樱开得繁极盛极,花影摇曳里有花妖在舞,樱与桃衣袂交叠,一圈圈不停的旋转,让人感觉花期同白昼一样漫长。

“你错了,”她垂眸拈起一朵飘落的春樱在手中把玩,“所谓‘预知’,其实是‘推算’,因果缘由一开始便已经定下,我不过是从现在他人不留意的角落,猜测出它发展的轨迹罢了。”

“爱相趋,恨相离,这些情感是逃避不了的。当你爱上一个人,你会不由自主地去亲近他,这份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。”

“至于我么,永生的能力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假象,没有什么会是永恒的,”擅长占卜的阴阳师微笑着,碾碎了指尖的花瓣,“我也会死,这花也会凋谢的。”

“而且,就在不远处。”

她松开手指,破碎的花瓣消逝在指尖。

庭院正有微风穿过,花瓣自枝头簌簌摇落,纷然如雪。

“……是这样吗。”

 

十.

“雪女,总觉得你自从和大天狗交过手之后就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,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哎呀,撒谎可不像是你的风格。”

“真的。”她低头把玩手中一根不知何时飞入她衣袖的羽毛,却一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。

“不过是遇见了一位故人。”

她把手藏进衣袖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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